山东煎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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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头条看到很多关于山东煎饼的讨论,有些山东人以山东煎饼为耻,以不吃煎饼为荣,恨不得立即与煎饼划清界限。这些山东人之于煎饼,宛若河南人之于井盖,闻声色变、避之不及。这类人可能真没吃过煎饼,也不了解鲁南人民对煎饼的感情,更不知道煎饼所象征的山东人诚信可靠、朴实无华、厚道仁义的人格特质。

山东省吃煎饼的地方主要集中在鲁南地区的临沂、济宁、滕州、枣庄、泰安、莱芜。卷大葱的煎饼是泰安莱芜的煎饼,跟其他几个地区的煎饼差异较大。虽然都是当地主食,但泰安莱芜的煎饼多是小米面、玉米面发酵而成,略带酸味,配上葱、酱吃起来别具风味。但临沂、滕州、济宁、枣庄的煎饼,以前粮食不足的时候以玉米、地瓜为主,包产到户以后以小麦为主,不发酵,全麦粗粉之后,直接烙,简单粗放。

小时候家里天天吃煎饼,我非常不喜欢,总是向往着能吃上馒头、米饭。但是,长大以后却发现,百吃不厌的,还是煎饼。馒头米饭一吃就腻,煎饼却是吃不够。尤其是没有任何菜肴只吃主食的时候,煎饼可以轻松吃下去,而且很香,馒头米饭则难以下咽。从营养角度来说,馒头米饭的营养无法跟鲁南的全麦煎饼相比。煎饼耐储存、营养全,食用方便,还可以当容器使用。以前农村的孩子上初中,要携带足够吃一周的煎饼和咸菜,父母怕我受苦,有时候会在上面几个煎饼里夹上煎咸鱼。而那时正是我特别讨厌吃煎饼的阶段,确切地说是吃厌了自己家的小麦煎饼,换同学的地瓜煎饼吃。地瓜煎饼虽然营养比不上小麦煎饼,但吃起来发甜,顺口。有一周开学,我又跟同学换地瓜煎饼。这位同学吃完,又主动提出要再跟我换一个,我欣然同意。后来才发现,我的煎饼里有咸鱼,还有芸豆炒肉。回家跟父母一说,母亲就说我太傻,看到父母心疼我的样子,我也就不再跟别人换着吃了。

煎饼如同一个随和的老者,与世无争,不愿过多麻烦别人。秋冬季节,烙上一筐煎饼可以吃一个月。不像馒头花卷,不馏就发散,食之无味。煎饼可以搭配任何菜肴,也可以卷几根咸菜,泡一碗酱油水,甚至一个生萝卜、一勺白糖,都可以凑合出一顿不算难吃的饱饭。记得小时候,早上下地干活之前,父母经常用一碗开水,挖一匙猪油,加点酱油和盐,泡上煎饼,吃得津津有味。

让我对煎饼产生神圣之感和敬畏之情的是,小时候的一天傍晚,我去我的一位堂伯父家里玩。堂伯父正在吃饭,端坐在堂屋太师椅的下首位(老一辈人都不坐在上首,留着给先祖神灵坐,或者来了贵客才让客人坐)。堂伯父的晚饭是喝“咸水”、泡煎饼。煎饼只剩最后一个了,堂伯父非常仔细地把煎饼掰开放在碗里,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掉在桌子上的煎饼末捡起来,捡一下往碗里放一下,煎饼末很小,准确地说是捏起来。这个动作我至今记忆犹新,包括当时的场景,昏黄的灯光,我坐在堂屋东墙根的小板凳上,抬着头看堂伯父一粒一粒地捏着煎饼末,看着他一脸的虔诚,一脸的心满意足,我当时就对煎饼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好感。

饥荒之年,煎饼能救人性命。上世纪的讨饭人,只要煎饼,为的是填饱肚子。太平盛世,煎饼能调整人们的饮食结构,通肠道,补充维生素B。你需要她,她会救人于生死;你嫌弃她,她就躲在历史的角落,审视盛世繁华。

煎饼朴实无华、吃起来有些费劲,甚至有点让人生厌。当你面对山珍海味的时候,你会对她置之不理。当你饿了,她又会踏踏实实地让你饱餐一顿,像极了生我养我的父母和精打细算的糟糠之妻。煎饼默默无闻地养育了一代又一代鲁南人,而我们鲁南人因为祖祖辈辈吃煎饼,也自然而然地拥有了煎饼的品质,粗糙、朴素、卑微、倔强,默默无闻而又实实在在,坚韧不拔,坦坦荡荡,勤勤恳恳,忠厚善良,没有巧言令色,不会讨人欢心。

在有些人看来,煎饼土里土气,没有资格代表山东饮食文化,但是我想说,我爱山东,我爱山东煎饼,我就是吃山东煎饼长大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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